如果你经常逛那些充满柔光滤镜和温情脉脉的母婴论坛,你大概会觉得,第一次感受到宝宝的小脚丫踢动,一定是伴随着悠扬木吉他配乐的超凡神奇时刻。但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谎言。

当时我和妻子正在里士满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里,她面前的那碗蔬菜杂粮汤喝到一半,突然僵住了。她丢下勺子,死死地盯着我,那惊恐的眼神活像刚生吞了一只活飞蛾。拿着胡椒罐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见状,吓得默默退开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安详,反倒像是胃里正翻江倒海地胀气。“它在动。”她压低声音说道,并用一种深切、神经质的怀疑眼神盯着免费赠送的面包篮。我只能呆坐在那儿,嘴巴微张,完全不知道是该打急救电话,还是该淡定地再点一份提拉米苏。

世上所有的育儿书(包括那些厚重的精装本,在第47页还会建议你“保持冷静,在不适中深呼吸”——凌晨3点看到这句废话简直让人火大)都会把这个里程碑描述成“如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或者是“如羽毛般温柔拂过”。但在我们这儿,根本没有羽毛。我妻子说,那种感觉更像是一条大金鱼,正拼命想从一个极小的塑料袋里逃出来。

因为我们怀的是双胞胎,所以早期的孕期体验简直是一场混乱的生物学闹剧。在头六个月里,我们只管她们叫J宝宝和K宝宝,主要是因为我们实在太紧张了,不敢贸然把大名填在医院的表格上。等待K宝宝终于“现身”的过程,简直是一种特殊的煎熬,因为她的姐妹从第19周起,就已经在肚子里做起了艺术体操。

据希拉说,“幽灵胎动”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

为我们做B超的医生叫希拉,是一位非常务实的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老兵。希拉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见识过人体能弄出的所有动静,并且对任何事都波澜不惊。在20周的大排畸检查时,我焦虑地问她,通常什么时候才能感觉到宝宝在动?我当时还满心期待她能给出一个美好、富有诗意的答案。

她叹了口气,从仪器上擦掉一大坨蓝色的耦合剂,告诉我们,初产妇通常在18到22周之间会感觉到胎动。如果你之前生过孩子,你的子宫肌肉显然会更松弛——就像一条洗过太多次的运动裤——那么你早在16周左右就能感觉到动静了。

Exhausted dad on sofa checking a baby kick counting app while staring at ceiling

前壁胎盘的“隔音”效应

如果你已经过了22周,却依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你的大脑立刻就会往最坏的方向想。睡眠不足加上荷尔蒙作祟,简直是一杯有毒的鸡尾酒,会让你做最坏的打算。但实际上,这种“静音模式”背后,通常都有一个极其普通的生理原因。

The anterior placenta soundproofing situation — Exactly when do you feel baby kick: A very unscientific timeline

希拉解释说,其中一个双胞胎的胎盘位于前壁。我的粗浅理解是,胎盘决定把自己停在子宫壁的正前方,充当了一个巨大的肉质减震器。这基本上把子宫变成了一个70年代的隔音录音室。所以,当J宝宝正在对我妻子的膀胱进行持续的“组合拳”攻击时,另一个宝宝却像是在踢一堵隔音海绵墙。你可能要到很晚才能感觉到那些闷闷的踢打,这完全正常,但确实让人非常抓狂。

一旦真正开始感觉到胎动,它就会变成你全身心投入的执念。你会花上好几个小时,以一种极其怪异、不自然的姿势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就为了等那一下“踢打”。我最近买了一条宇宙图案竹纤维婴儿毯,主要是我很喜欢上面黄色和橙色的小行星,而且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不是柔粉色的东西。最后它成了我们沙发上的常驻装备。它真的太棒了。每天晚上数胎动的时候,妻子就把它当作专属道具,靠着它向左侧卧。它是由有机竹纤维混纺制成,能自然保持恒温,这意味着她醒来时不会大汗淋漓。对于一个怀着双胞胎、像坏掉的维多利亚时代锅炉一样散发热量的重度孕妇来说,这绝对是一大福音。两年后的今天,它依然在我们家随处可见,主要被女儿们拿来当超级英雄的披风。

我绝对痛恨“空间不足”这种说辞

在当地的产前辅导班群里、慌乱的WhatsApp聊天群,或者在特易购排队时陌生人主动搭话的闲聊中,流传着一个极其危险的错误说法。这套说辞是这样的:在怀孕快结束的时候,宝宝变得太大了,肚子里没有空间了,所以你自然会觉得胎动变少了。

我极其痛恨这种理论。 这完全是一派胡言。我还记得在孕36周时,盯着我妻子剧烈起伏的肚子,看着像是一个尖锐的外星小手肘正试图慢慢从她的肚脐眼里扒出来,我顿时明白,物理空间的大小跟胎动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的社区助产士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极好的“战斗精神”。她解释说,虽然胎动的方式会发生变化——那种尖锐的“忍者飞踢”会略微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缓慢、让人难受的翻滚,仿佛在随意重新排列你的内脏——但实际的频率并不会下降。如果胎动变慢或感觉变弱,你千万不能傻坐在沙发上想:“哦,他们今天只是在里面有点挤。”你应该立刻给妇产科急诊打电话。我花了几个小时强迫症般地阅读Tommy's和NHS的宣传册,上面都明确指出,胎动减少是一个重大的危险信号。医护人员的职责就是照顾你,医院绝对宁愿为你监测一小时确认无碍后让你回家,也不愿让你一个人默默坐在家里担惊受怕。

与此同时,整个孕中期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在等待大排畸检查、抱怨烧心,以及买下太多根本穿不完的迷你小袜子中度过的。

为了应对孕晚期那种隐隐约约的焦虑,人们常常会通过恐慌性购买益智玩具来转移注意力,哪怕肚子里的胎儿连客体永久性的概念都还没有。我那好心的岳母给我们买了这些柔和婴儿积木。它们挺好的,是软橡胶材质,有各种马卡龙色系,最让人庆幸的是,当你在凌晨2点光着脚在黑暗中不可避免地踩到它们时,竟然一点都不疼。但是在怀孕30周的时候,你真的不需要去操心如何激发宝宝的3D逻辑思维或早期数学技能。你需要的,只是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

如何在数胎动时不至于发疯

到了第28周,医生突然要求你密切关注胎动规律。这简直好笑,因为你已经好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他们开始谈论数胎动。与其疯狂地戳肚子、灌下一升冰水,又或者因为整整十二分钟没感觉到胎动而陷入恐慌,不如试着向左侧卧,喝一杯凉橙汁,看看会发生什么。冰凉的温度和突如其来的糖分冲击,通常能把他们从肚皮里的任何小憩中唤醒。理论上,你的目标是在两小时内感受到十次胎动。但我妻子通常在14分钟内就能完成指标,主要是因为这两个双胞胎似乎在里面抢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How to track a baby kick without losing your mind — Exactly when do you feel baby kick: A very unscientific timeline

如果你目前正处于强烈的“筑巢期”,并且正拼命想转移注意力,以免过度分析肚皮的每一次抽动,你可以去逛逛Kianao有机婴儿毯。不过,请尽量忍住别买那些迷你牛仔夹克。新生儿真的不需要那么硬邦邦的外套。

简单聊聊胎心仪和那种“尽在掌握”的错觉

千万别买家用胎心仪。我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有一晚,我在严重缺觉的状态下陷入了互联网的无底洞,差点就买了一个,我深信这能在两次产检之间给我们带来安慰。幸好我们的医生强烈劝退了我。显然,一个没受过训练的傻瓜(也就是我)听到了心跳声,并不代表宝宝就没有处于危险之中。你捕捉到的可能只是你妻子的脉搏、胎盘的血流声,或者是你自己不断累积的焦虑通过机器传导的震动。只有由真正在医学院进修过的专业人士连接上正规的医疗监测设备,才能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Baby chewing on a silicone panda teether while looking grumpy

对每一个胎动都耿耿于怀的巨大讽刺在于,一旦他们真的出生了,接下来的两年里,你会绞尽脑汁只想让他们安静地坐上连续五分钟。最终,那个曾经在餐厅里让你感动到落泪的轻快小脚丫,会变成一个蹒跚学步的小恶魔,狠狠地踢你的小腿骨,就因为你竟敢递给他们蓝色的吸管杯,而不是红色的那个。然后,老天保佑你吧,因为长牙期就要来了。

当我们的两个宝贝开始长牙时,我们的公寓陷入了绝对原始的混乱之中。我们基本上是靠着儿童止痛糖浆、咖啡和熊猫硅胶婴儿牙胶撑过来的。它是由100%食品级硅胶制成的,而且非常平整,这意味着对于一个愤怒的、直流口水的六个月大宝宝来说,握在他们的小拳头里真的非常容易。我们还收到了一个兔子磨牙拨浪鼓,带有一个漂亮的木环和针织小兔头。放在婴儿房的架子上它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但当半夜情况变得非常严峻,所有东西都沾满口水时,你绝对会去拿那个硅胶熊猫,因为你可以直接把它扔进洗碗机里。

所以,如果你半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着一记“空手道劈”落在你的膀胱上,请记住,每一次怀孕都有它自己那狂野而不可预测的节奏。它一团糟,它让人焦虑,而且它很少会让你感觉像是一只优雅的蝴蝶。

在你因为阅读育儿论坛上自相矛盾的建议而彻底发疯之前,深呼吸,来逛逛我们的有机新生儿用品,为他们最终降临的现实世界做好准备吧。

一些非常不科学的常见问题解答(FAQ)

如果我的伴侣还不能从外面感觉到胎动,这正常吗?
哦,完全正常。有几个星期,我把手放在妻子的肚子上,活像个廉价的算命先生,什么也感觉不到,而她却因为内脏被踢青而痛得龇牙咧嘴。外部观察者通常要到20到24周之间才能感觉到胎动。在此之前,你只能相信他们的话——他们目前真的在充当人肉沙袋。

胎儿打嗝是什么感觉?
感觉就像是微小而有节奏的肌肉痉挛。它的迷人和可爱之处恰好能维持四秒钟,然后它就会变得非常烦人,因为它停不下来,而且在你正打算看Netflix时吵得你睡不着。另外很遗憾,打嗝不能算在十次胎动里。

我应该用App来数胎动吗?
你可以这么做,但老实说,这些App只会给我带来更多焦虑。盯着发光屏幕上的数字计时器,同时等待着自己的内脏被猛揍,这种度过周二晚上的方式实在有些凄凉。一支笔和一张纸,或者在看电视时心里默默记一下,就非常管用,完全没必要把它变成一项竞技运动。

前壁胎盘意味着我的分娩会更困难吗?
根据B超医生希拉的说法,绝对不会。这仅仅意味着胎盘停在了前面。它对最终的“退出策略”毫无影响,只是暂时毁了你感受早期奇妙胎动的能力。

如果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该怎么办?
不要在Facebook群组里对不具备专业资质的陌生人发起投票,也不要发短信问你妈妈对你的症状怎么看,你需要立刻打电话给妇产科急诊,让助产士来做她们的本职工作。她们宁愿为你的一百次虚惊一场看诊,也不愿让你一个人默默坐在家里把焦虑憋成恐慌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