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与现实：宝宝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口说话？

我坐在客厅米色的地毯上，气势汹汹地把一块积木举到我十个月大的孩子面前，一字一顿地念着“积木”，那架势简直就像在教人质如何拆弹。他只是茫然地盯着我。接着，他一边跟我保持着眼神交流，一边毫不客气地朝我吐了个湿漉漉的口水泡泡，顺便还把一小口半消化的奶吐在了衣领上。

我曾经是一名儿科护士。我也曾在灯光明亮的诊室里，把那些印制精美的发育里程碑清单递给成百上千个疲惫不堪的父母。我非常清楚医疗图表上关于语言习得时间表的说明。但当我把自己的孩子带回芝加哥的家时，那一瞬间，所有临床上的客观理智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恐慌。

我渴望他能完美地说出第一句话。我想让他看着我，认出我的灵魂，用清晰响亮的声音叫一声“妈妈”，以此来证明我这个妈当得很称职。然而，我得到的却是一连串无休止的嘟囔声，以至于到了凌晨两点，我还在搜索引擎里疯狂输入各种错别字百出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我的宝宝只会吼叫”和“宝宝说话晚的迹象”。

如果你也在无数个夜晚不停地刷着手机，焦虑地想知道孩子到底该在什么时间点开始说话，我完全懂你。因为医学教科书上的理论，和你那黏糊糊的客厅地板上实际发生的情况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教科书上的时间表只是一种善意的建议

当你在分诊台工作时，你会明白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自己的节奏，想怎样就怎样。然而，在婴儿发育这方面，我们却期望这些小小的、随心所欲的生物能像瑞士火车时刻表一样准时。在宝宝九个月大的体检时，当我拿出那份被我用荧光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发育里程碑记录表时，我的儿医古普塔医生当场笑出了声。

她提醒了我，那正是我以前经常对我的病人们说的话。语言并不是从一个具体的词汇开始的。早在他们出生前，在那个黑暗的子宫里，透过羊水倾听你声音中沉闷的节奏时，语言的启蒙就已经开始了。

从出生到六个月大，他们基本上只是在“做笔记”。他们通过哭泣、充满侵略性地盯着你看，以及最终发出喉咙里的咕咕声来交流。大约在六到十二个月时，他们进入了咿呀学语的阶段，听起来就像在说一口流利的瑞典语。他们会尝试发“ba”和“da”这样的辅音，主要是因为这些音对小嘴唇来说比较容易发出来。

教科书上说，婴儿大约在十二个月时会有意识地说出第一个词。但老实说，那只是一个掩盖了难以预测的钟形曲线的平均值。有些孩子十个月大时就清楚地蹦出了一个词，然后一整年都不肯再开口。另一些孩子则一直是个沉默的观察者，直到十八个月大时，突然用一个完整的句子大声要求吃饼干。

把字典扔掉吧

我掉进的最大的陷阱，就是一直期待宝宝能说出一个像字典里那样标准的词。我们总有一种奇怪的期望，以为婴儿的第一句话一定会发音完美。并不是这样的。如果你在等他们吐字清晰，那你大概要等上很久很久。

实际上，儿科语言病理学家对于早期语言的界定是非常宽容的。一个词并不需要多么完美，只要它是稳定出现且有意识表达的就可以了。

• 动物叫声也算。 如果你的孩子每次指着狗都说“汪汪”，那就是一个词。你没必要纠正他们，非逼着他们说“狗”。
• 只言片语也没关系。 我儿子把“水”叫成“哇”，叫了整整六个月。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古普塔医生就把这算作一个词。
• 感叹词也是词。 当他们第九次把安抚奶嘴从婴儿车里扔出来时，嘴里嘟囔着“哎呀”，这也是一种功能性沟通。
• 手语也是语言。 如果他们拼命比划着想要更多麦圈，这也能算作他们词汇库里的一个词。手势是通向口头语言的桥梁。

如何引导他们开口

听着，你不能光指望用抽认卡训练他们，就指望他们能变成个演说家。我试过抽认卡，大概坚持了两天就发现我们俩都很讨厌这玩意儿，而且我觉得自己像个严厉的教官。你只需要把他们拉进你的日常生活中，在你装洗碗机或叠衣服时不停地跟他们说话，而不是刻意安排什么专门的“词汇时间”。

1. 把平淡无奇的日常说出来。 把他们当成播客里的沉默嘉宾。把你正在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妈妈正在从冰箱里拿冷牛奶，把它倒进这个蓝色的杯子里。”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傻，但却能慢慢积累他们的被动词汇量。
2. “人质谈判”战术。 不要总是把他们照顾得太好，一猜到他们想要什么就一言不发地把水杯递过去。稍微拿住杯子等一下。问问他们是不是想喝水。等待他们发出个声音、看你一眼或者指一下。你必须给他们一个沟通的理由。
3. 多加一个词。 当他们终于开口说出“狗狗”之类的词时，你可以把它升个级再抛回给他们。“对，大狗狗。” 这叫做“脚手架式”回应，它比不断纠正他们的发音要有效得多。

能让他们有话可说的玩具

作为一个新手妈妈，我买了太多装电池的塑料垃圾玩具，它们只会唱着烦人的歌。我本以为这些声音能鼓励他说话。可事实上，会说话的玩具往往只会培养出光听不说的孩子。如果玩具把所有的活儿都干了，你的孩子就不需要费力开口了。

后来我把那些聒噪的电子玩具全装箱收了起来，换成了需要我们互动的安静玩具。如果你不知道从何入手，可以看看我们的木制婴儿健身架，或者是那些更简单、需要发挥想象力的小物件。

我个人绝对的挚爱是这款小兔子牙胶摇铃。它只有未经处理的榉木和棉纱。完全不需要电池。当我孩子的牙龈发炎肿痛时，他会像个小野兽一样啃咬那个木环。但正因为它自己不会发声，所以只能由我来配音。我会摇晃那双钩织的小耳朵，然后说“跳，跳，跳”。后来，他竟然也开始举起它，小声嘟囔着“跳”。它非常天然，放在地毯上也显得很可爱，更重要的是，它迫使我们真正地与彼此交谈，而不是呆呆地盯着闪烁的彩灯。

另外，我们还有一款小松鼠牙胶。这是一块做成松鼠形状的食品级硅胶。它挺不错的，完美地完成了它的本职工作——在宝宝长磨牙时，提供一个安全的东西让他们咀嚼。当他们不可避免地把它掉在咖啡馆地板上时，你直接把它扔进洗碗机就行了。它是一个结实又实用的好物件，即便它没能在我们之间激发出什么深刻的语言交流时刻。

双语带来的恐慌

我们得聊聊这个彻头彻尾的迷思：用双语养育孩子会导致语言发育迟缓。我妈妈对我儿子说印地语。她叫他“宝贝”，问他要不要喝“水”，还给他唱宝莱坞的古老摇篮曲。而我对他说英语。

当他十四个月大时，嘴里还只能蹦出大概三个清晰的词，社区里的阿姨们立马就开始嘀咕，说是这两种语言把他的小脑瓜搞混了。甚至有位好心的邻居劝我，在孩子语言能力赶上来之前，最好还是只说英语。这真让我火冒三丈。

尽管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让人一头雾水，但临床数据对此可是说得一清二楚：双语环境并不会导致语言发育迟缓。一个双语环境下的学步期宝宝可能懂十个英语单词和十个印地语单词；而一个单语环境下的孩子可能懂二十个英语单词。这两个孩子的词汇量其实都是二十个。你的儿医会把这些词全算进去。孩子的大脑完全有能力把它们理清楚，所以，就让祖父母们尽情地说他们的母语吧。

哦，对了，如果有人告诉你，你那两岁的孩子之所以还不能倒背如流莎士比亚，主要原因是他有轻微的舌系带过短，那他们很可能只是想向你推销昂贵的激光手术罢了。

当沉默真的意味着什么时

因为我曾见过儿科医疗中沉重的一面，所以我总是告诉父母们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一个天生安静的孩子，和一个在沟通连接上挣扎的孩子，是截然不同的。

时间表或许可以有弹性，但发育的进展应该是稳步向前的。如果孩子到了十二个月还完全没有咿呀学语，发不出辅音，也不去尝试眼神交流，对自己的名字更是毫无反应，那你就该找医生好好聊聊了。如果他们十五个月大时还不会指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突然丧失了以前掌握的语言技能，请立刻拿起电话预约医生。

早期干预绝不是你作为父母的失败。这只不过是在给他们不擅长的科目请个辅导老师而已。语言治疗本质上就是一种高度结构化的游戏，孩子们通常都很喜欢。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在按自己的节奏慢慢来。他们在观察你。他们在倾听。他们只是在等自己有了重要的话想说时，再一鸣惊人。

所以，在你又一次陷入深夜的网络焦虑之前，深吸一口气，关掉那些搜索标签页，来看看我们的牙胶玩具系列吧，找点天然的小物件，说不定刚好能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冷不丁地蹦出一个新词呢。

你可能还在疑惑的几个问题

“哎呀”真的能算一个词吗？

听着，算。它绝对算。它有具体的含义，在特定的情境下使用，并且传达了一种想法。不管是掉了一把勺子还是推倒了一座积木塔，只要他们每次都说“哎呀”，那就把它记在宝宝成长日记里吧。它就是一个词。

我婆婆说男孩说话比女孩晚，这是真的吗？

从临床角度来看，男孩发展表达性语言的平均时间确实比女孩稍微晚一点。但我们说的是一两个月的差异，而不是好几年。这只是轻微的统计学趋势，不能作为严重发育迟缓的借口。不过，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婆婆消停点，那你大可以告诉她，从技术上讲，她是对的。

当他们发音错误时，我应该纠正吗？

不要。别告诉他们说错了。如果他们骄傲地指着一辆卡车叫成了“咔车”，你只需要说：“对，那是一辆绿色的大卡车。” 你在肯定他们沟通意愿的同时，向他们示范了正确的发音。如果你不停地纠错，他们只会渐渐失去尝试的勇气。

背景电视声会毁了他们的语言发育吗？

我不会大言不惭地告诉你，当需要给宝宝剪指甲时，我从来没打开过动画片。但如果一直把电视当成背景音开着，确实会淹没家里那些自然的交流声音。这会让孩子很难分辨出你的声音。如果不看，就把它关掉吧。

我们用了很多安抚奶嘴，这会耽误他说话吗？

嘴里塞着个硅胶塞子，要说话在物理上就是件难事。白天长时间使用安抚奶嘴，尤其是过了一岁之后，确实会限制他们咿呀学语和练习舌头摆放位置的机会。把安抚奶嘴留到睡觉和情绪极度崩溃的时候再用吧，平时玩耍时记得把它拔出来，好让他们能真正运用自己的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