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时刻：在双胞胎身上寻找“消失的”膝盖骨

砰的一声闷响，空洞而又余音缭绕，这声音足以让每个父母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那是十一月一个潮湿的周二晚上，典型的伦敦雨夜，雨水斜打在窗户上。距离神圣的就寝时间仅仅只有十四分钟了。Maya 正在有条不紊地试图吃掉一张废弃的图书馆借书小票，而 Zoe——她的动作精准度犹如一个醉酒的水手——已经成功地从她的游戏垫上侧身摔了下来，直接砸在了裸露的维多利亚时代木地板上。

我一把将她捞起，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防空警报般的哭声。哭声如期而至，响亮到足以吓到三个街区外的猫，但当我像所有父母那样疯狂摸索，检查是否有灾难性损伤时，我的大拇指滑过了她的膝盖。

或者说，是她膝盖本该在的地方。

我轻轻按了按。软绵绵的。就像一颗熟透的葡萄藏在一层异常柔软的皮肤下。我按了按另一个膝盖。也是软绵绵的。冰冷而刺骨的恐慌开始顺着我的脖子爬上来。我放下 Zoe（她已经忘了刚摔过跤，正对一点棉絮产生浓厚兴趣），然后一把抓过 Maya，她对吃小票的日程被突然打断表示强烈抗议。我检查了 Maya 的膝盖。软绵绵。软绵绵。我的两个女儿居然都没有膝盖骨。

我那严重缺觉的大脑瞬间短路了。我清楚地记得，我用颤抖的手抓起手机，打算求助万能的互联网。我那晚的搜索记录简直就是我精神状态崩溃的悲惨写照，开头是我的抱宝摔坏了吗（拼写错误），然后迅速升级为抱宝什么时候长膝盖骨（还是拼写错误），因为在过度换气的状态下，我的大拇指根本找不到正确的字母键。

NHS（英国国民医疗服务体系）产前辅导班的惊天疏漏

我想在此郑重声明，我们在一个闷热的社区中心参加了整整七周的 NHS 产前辅导班，那里隐隐飘着陈年消化饼干和地板蜡的味道。我们被警告过胎便的可怕，那玩意儿简直就是伪装成人类排泄物的工业焦油。我们看过了吓人的产道剖面图。我们花了整整四十五分钟讨论囟门，也就是头骨顶部那个可怕的软区，每次给他们洗头都感觉像在处理一颗易碎的未爆弹。

但是，那位叫 Brenda 的可爱助产士一次都没有——哪怕一次——提到过，婴儿刚出生时基本上算作软体动物。

对此我感到非常愤怒。你会觉得缺失一个主要骨骼特征怎么也该被列入教学大纲吧。结果呢，他们只叮嘱你要在待产包里放一支润唇膏。当你晚上 6 点 45 分坐在地毯上，深信你的孩子患上了一种会溶解腿骨的罕见遗传病时，润唇膏根本毫无用处。他们在那些课上塞满了海量无用的信息，却漫不经心地忽略了你孩子实际上缺失部分骨骼的事实，这简直令人震惊。

我岳母买给我们的那本厚重的育儿手册第 47 页建议，在遇到医疗恐慌时要保持冷静，但这建议对我一点帮助都没有，因为当时我正认真考虑拨打 999 报警，报告一起双重膝盖骨盗窃案。

那位疲惫不堪的医生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崇尚科学的男人（我所谓的科学，是指在满身婴儿口水的情况下疯狂看纪录片），我第二天早上预约了我们的全科医生。Hastings 医生透过眼镜看着我，带着那种在午饭前已经见过十二个歇斯底里的新手父母后深深的疲惫。

据他说，婴儿出生时绝对是有膝盖骨的，只不过它们完全是由软骨组成的。他称之为“软骨髌骨”（cartilage patellae），这听起来像是《哈利·波特》里某个略带威胁的咒语，但这显然只是代表“橡胶状膝盖果冻”的医学术语。它们摸起来像软绵绵的一团虚无，是因为软骨还要过很久才会硬化成骨头，他用一堆医学术语解释了这个过程，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你的孩子没事，请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仔细想想，这其实有一种病态的合理性……至少在我模糊理解的范围内是合理的。如果婴儿出生时就有坚硬的骨质膝盖，那分娩过程绝对会比现在可怕无数倍，那些带有棱角的小骨头在出来时简直就像小抓钩一样。当我向妻子解释这个理论时，她明显地打了个冷颤，但她也同意，柔软、可压缩的婴儿躯体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一个明显的进化优势。

软骨还是一个内置的避震器。婴儿什么时候开始扑通一声跪下爬行？随时随地。他们将自己摔向地板时，毫无自我保护的本能。如果他们有成人那样坚硬的膝盖骨，在我们的厨房瓷砖上，一天大概会磕碎个十二次。软绵绵的软骨刚好能把冲击力弹开。这设计真是聪明得让人气愤。

在“野兽派”爬行阶段保护小软膝

当然，虽然他们的内部避震器是由生物记忆海绵制成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膝盖的外部就能免受伤害。当 Maya 和 Zoe 意识到她们可以利用软骨膝盖在地板上以可怕的速度推进时，地毯擦伤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问题。

我花了一大笔冤枉钱买那些绑在膝盖上的小爬行护膝，结果两个小家伙三秒钟就能搞懂怎么把它们扯下来，而且通常会直接塞进嘴里。说来奇怪，真正有效的方法其实是给她们穿上质量很好的长袖和长裤，这样当她们在地毯上拖着自己前进时，衣服就不会卷起来。

我们现在几乎每天都离不开 Kianao 的有机棉长袖婴儿包屁衣。我通常对“有机”这个词抱着深深的愤世嫉俗的态度，因为它通常只意味着“同样的东西，三倍的价格”，但这款衣服的面料足够厚实，能真正保护她们的皮肤免受地板摩擦，同时又不会让她们像小农场主一样汗流浃背。底部的按扣非常结实——这太棒了，因为 Zoe 有个习惯，一受挫就想暴力脱掉自己的衣服——如果你把它搭配厚实的打底裤，它就能在现代地板那无情的粗糙表面前建立起一道坚固的屏障。此外，在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肉酱面事件后，它依然能挺过我们用 60 度高温模式洗衣机的摧残，老实说，这现在是我唯一关心的衡量标准。

骨骼融合的漫长等待

那么，这些“果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变成髌骨呢？当我正把 Maya 塞进婴儿车时，Hastings 医生轻描淡写地告诉了我这个时间表，我当时真的以为他在开玩笑。

骨化——也就是软骨真正硬化成骨头的过程——要到她们两到六岁时才开始。骨头从这团软绵绵的中心一个小小的硬点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向外生长，直到十到十二岁左右才会完全凝固。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我的孩子们都将带着不完整的腿骨四处走动，当你看着她们试图爬窗帘时，这绝对是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概念。

为了让她们能安静一会儿，尽量别用膝盖，我们曾短暂尝试过使用这款植物元素木制婴儿健身架。就木制玩具而言，它无可挑剔。它看起来极具美感，就像一片极简的北欧小森林静静地坐落在这个混乱的客厅中央，深得我妻子的喜爱。但说实话呢？Zoe 只想暴力拆解这个木架子，而 Maya 只想啃那个布料做的月亮。每次大概能让她们离开硬木地板二十分钟，在双胞胎的作息里，这简直就相当于度了个假，但别指望它能奇迹般地阻止她们想在走廊上练习“膝盖拖地大法”的冲动。

钙质、维生素 D 和疯狂咀嚼期

因为我比较神经质，在诊室里的下一个念头就是，我需不需要给她们喂点磨碎的粉笔灰，以确保她们的膝盖骨能正常发育。显然，标准的钙和维生素 D 补充剂就足以支持这种微观的骨骼生长工程了。

让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吃下任何有营养的东西，都是一场心理消耗战。有些日子，Maya 吃的酸奶量能赶上她的体重；而另一些日子，她表现得就像那块奶酪刚刚辱骂了她的祖宗。但就在我为她们是否有足够的钙来长膝盖骨而焦虑时，第九个月的可怕长牙噩梦降临了，我才意识到，她们的身体其实早就在忙着在嘴里制造骨头了。

膝盖骨恐慌和长牙恐怖期的交叠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了，大概就是一团由泰诺林（Calpol）喂药器和凌晨三点哭声组成的迷雾。Maya 以一种克制的暴躁情绪应对长牙，但 Zoe 则决定，如果她要受苦，整个屋子的人都得陪她一起受苦。她啃茶几的边缘。她啃我的肩膀。她还啃了狗的尾巴，这把狗得罪得太深，以至于它在浴室里躲了整整一个星期。

在一次极度绝望的时刻，当她在凌晨四点暴躁地醒来时，我把这款手工木制硅胶牙胶环丢给了她。这是我几个月前买的，一直丢在尿布包的底部。毫不夸张地说，这个由山毛榉木和硅胶组成的小圈圈，拯救了我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智。

木头是未经化学处理的，所以我不用惊恐她会吞下清漆，而硅胶珠子上的小纹理，刚好让她可以对着正在冒尖的门牙连续猛烈摩擦二十分钟。硬木和软硅胶的对比似乎完全转移了她的疼痛感。我后来又买了一个，因为这对双胞胎竟然开始为了它大打出手，在这个家里，这绝对是对一个产品的最高赞誉。如果她们的身体耗尽了所有的维生素 D，只为了把小匕首般的牙齿推出牙龈，而不是去硬化她们的膝盖骨，那至少她们现在有合适的东西可以嚼，而不是来啃我的大拇指。

接受橡胶般的现实

距离那场膝盖骨大恐慌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女儿们摔倒时，我不再强迫症似的去戳她们的腿了。我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她们的身体结构基本上就像是非常小只、非常吵闹的鲨鱼——全身大部分是软骨，动不动就咬人，且完全不可预测。

养育孩子就是一系列无休止的过程：发现可怕的生物学事实，然后强迫自己去适应。首先是脐带结痂（当它莫名其妙掉在尿布台上时，根本没人提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接着是头顶上的软区。现在是果冻膝盖。等她们到了三岁，我完全准备好可能会发现她们没有手肘，或者她们的锁骨其实是海绵蛋糕做的，到那时我只会点点头，叹口气，然后递给她们一片吐司。

如果你发现自己半夜三更正疯狂按压宝宝的腿，疑惑骨架到底去哪儿了，去泡杯茶吧，试着无视那些告诉你“珍惜这种恐慌时刻”的育儿书，相信这些果冻长在了它们该长的地方。也许，还可以买张地毯。一张非常厚的地毯。

关于膝盖骨问题的杂乱解答

婴儿刚出生时真的完全没有膝盖骨吗？
从技术上讲不是，但在物理触感上确实如此。他们有膝盖骨，只不过完全是由软骨而不是真正的骨头构成的。这跟组成你鼻子和耳朵的软绵绵的材质是一样的。所以，尽管结构在那里，但当他们在摔倒后，你惊慌失措地戳下去时，感觉就像是一片空虚。

他们的膝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变成骨头？
短期内是不可能了，这听起来有点可怕。硬化过程（如果你想在宝宝妈妈群里显得博学，可以说“骨化”）要到他们 2 到 6 岁时才开始。直到他们长到 10 到 12 岁，才会有完全硬化的、成人式的膝盖骨。在那之前，他们就得带着半凝胶状的关节到处走。

我需要买那些奇奇怪怪的爬行护膝吗？
听我说，省点钱吧。我买了，结果双胞胎只把它们当成一个烦人的拼图游戏，解开后就立刻一把扯掉。一条质量好的厚打底裤，或者一件结实的有机棉包屁衣再搭一条长裤，就足以提供对抗地毯擦伤的摩擦保护了。而软骨本身已经帮你做好了内部的避震工作。

如果反正都是软绵绵的，我到底该怎么知道他们的膝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这正是我问医生的问题。因为膝盖本身就有弹性，轻微的摔跤通常不会对关节本身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如果他们拒绝单腿着力，如果出现异常的大面积肿胀，或者如果他们持续哭泣，表现出这是真正的疼痛而不是摔倒时的惊吓，那你就得赶紧去全科医生（GP）或急诊科（A&E）了。但对于日常普通的跌跌撞撞，那团软绵绵的果冻足以保护他们。

双胞胎的骨骼会在完全相同的时间发育吗？
你可能会这么以为，但事实并非如此。Maya 的身体发育里程碑似乎略微领先于 Zoe，而 Zoe 却先长牙。骨化过程有着它自己混乱且个体化的时间表。除非一个走得很稳，而另一个明显在挣扎，否则试图比较他们骨骼发育的过程，只会让你迅速患上偏头痛。给他们点奶酪，试着别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