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熬过马蹄足宝宝的第一个夜晚（及后续指南）

那是星期二凌晨2点14分，我穿着大腿根部都快磨破的孕妇打底裤，套着戴夫那件旧大学卫衣，上面隐隐散发着酸奶味和绝望的气息。这已经是我们养育二胎的第三个月了。我坐在婴儿房的地板上，对着一杯已经变温的法式烘焙咖啡偷偷抹眼泪，而我的小儿子里奥在婴儿床里像个愤怒的小囚犯一样拼命挣扎。

哐。哐。哐。

那是他两只小白鞋之间连着的沉重金属杆不断砸在婴儿床木板上的声音。他一直在尖叫，我一直在哭。戴夫拿着一把小内六角扳手在门口紧张地徘徊，大声地用气声问我，要不我们今晚干脆把这该死的玩意儿摘掉吧。

不行，戴夫，我们绝对不能摘掉它。

因为如果把矫正鞋脱掉，脚就会变回原样，然后又得重新开始打石膏。如果再让我在那儿干坐一个小时，闻着湿漉漉的玻璃纤维味，看着我的孩子对小儿骨科医生愤怒尖叫，我真的会崩溃到想去跳海。

于是，我们就那样在黑暗中干坐着。

令人窒息的B超室

让我倒回来说吧。因为如果你在读这篇文章，很可能你刚做完20周的大排畸检查，现在正坐在医院的停车场里吓得六神无主。我懂你，因为我也曾是你。我还清晰地记得检查床上那层冰冷蓝色垫纸的触感，当时B超医生突然变得非常非常安静，开始一分钟点一百次鼠标。这就像是一个世界通用的信号：你的生活马上就要迎来巨大的压力了。

戴夫当时坐在角落里用手机玩Wordle猜词游戏，完全状况外，而我的大脑已经瞬间脑补出了一百种最坏的情况。

我们的医生走进来，说了一大堆拉丁文医学术语，但归根结底就是说：里奥的左脚严重向内翻并朝下指。看起来就像个小高尔夫球杆（马蹄内翻足），这个医学名字真的很难听，但随便吧。显然，连接他腿部肌肉和脚部骨骼的肌腱实在太紧了，就像在我的子宫里“组装”时，一条橡皮筋被拉错了位置。

毫无疑问，我立刻开始疯狂自责。是不是我在孕早期喝了太多咖啡？是不是羽衣甘蓝吃得不够多？是不是微波炉运转的时候我盯着看了？但是我的医生米勒博士——她简直是个小天使，曾无数次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让我坐下，向我解释说，这只不过是基因和倒霉运气混合的奇怪产物。男孩的发病率是女孩的两倍，老实说，医学界至今也还没完全搞清楚它发生的原因。

充满了未知。

不管怎样，重点是，米勒医生直视着我的眼睛说：“莎拉，别再去翻2004年的那些奇怪的网络论坛了，这完全是可以治好的。他将来一样会跑会跳，而且很可能会像他姐姐一样把你的客厅家具拆个底朝天。”她甚至告诉我，著名的运动员米娅·哈姆（Mia Hamm）和特洛伊·艾克曼（Troy Aikman）也曾患有此病。我想这挺酷的，虽然我一点也不关心橄榄球，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平平安安。

打石膏的日子与兵荒马乱

所以他们采用了一种叫做潘塞缇（Ponseti）疗法的方法。听起来像是一辆意大利跑车，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漫长又极其折腾人的过程：轻轻拉伸宝宝的脚，然后用石膏从脚趾一直包到大腿根部。

对，你没听错，大腿。

他们每个星期都要这么搞一次。你带孩子去，他们会在水槽里的婴儿小浴盆里把石膏泡软拆掉，医生再把脚往正常的方向多拉伸那么一点点，接着打上新的石膏。那时的里奥看起来就像个非常暴躁的微型滑雪运动员。

在这些就诊过程中，宝宝必须保持相对静止。这简直是个笑话，因为婴儿怎么可能乖乖不动呢？秘诀就是带个饿着肚子的宝宝去，这样在打石膏的瞬间，你就可以把奶瓶直接塞进他嘴里。我们还非常依赖熊猫造型硅胶竹子婴儿安抚牙胶。戴夫简直就像个斗牛士一样，把这玩意儿在里奥面前晃来晃去，以此在医生操作时分散他的注意力。说实话，这款熊猫牙胶非常棒，它够平，初生婴儿的小手真的能握住。而且，在一次就诊中你不可避免地会把它掉在地上四次，沾满医院地板的细菌，但它洗起来超级方便。

哦，就在打最后一次石膏之前，他们还要做一个叫跟腱切断术的小手术。基本上就是在门诊室里，让宝宝吸着糖水，然后把脚后跟的筋剪断。当时戴夫抱着他，我真正在走廊里哭得不能自已。不过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十秒钟就结束了。我们继续往下说。

如何给一个小“球门柱”穿衣服

关于打石膏的阶段，有一件事没人会告诉你：你根本没法给你的孩子穿裤子。

物理上就不可能把一条婴儿牛仔裤套在厚厚的、膝盖弯曲的石膏上。戴夫觉得我们买大点儿的裤子就行了，上帝保佑他这天真的心，于是他跑去Target超市，给我们两个月大的宝宝买了18个月大的运动裤，结果就是里奥穿上后，整个人就像套着一个极其悲惨、漏了气的降落伞。

你必须靠胯部带暗扣的连体衣续命。你需要那种弹性极大、能轻松跨过尿不湿和石膏扣上的衣服。在这期间，我在Kianao买了超多有机棉婴儿无袖连体衣。它们含有少量氨纶，所以弹力极佳。当你试图把布料套在硬邦邦的石膏大腿上时，这正是你所需要的。另外，无袖的设计很关键，因为那些厚重的石膏会让宝宝出汗出得像在跑步机上的中年男人，而有机棉能防止他起奇怪的疹子。

如果你现在正急着寻找那些不会让生活变得更难的婴儿衣服，去看看Kianao的有机婴儿服装系列吧，因为普通的窄腿裤真的会把你逼疯的。

矫正鞋与金属杆的噩梦

好了，回到凌晨2点14分。

经过几个月的石膏期，脚治好了。看起来完美极了！变直了！你拍了一百张照片发朋友圈！然后，他们递给你一副矫正支架。

因为脚骨非常顽固，总想重新往内弯，所以你的宝宝必须穿戴这种看起来像中世纪刑具、叫作“鞋连杆”（boots and bar）的矫正支架。最初的三个月里每天要穿23个小时，之后就在睡觉时穿，直到他们长到四五岁。

穿上矫正支架的头48小时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宝宝们极度讨厌它。他们习惯了各自独立踢腿，突然间两只脚被锁在一双鞋里，鞋子之间的距离与肩同宽，中间还连着一根坚硬的金属杆。如果他们试图踢一条腿，另一条腿就会被生拉硬拽着一起动。他们会非常愤怒。

而且你会非常害怕磨出水泡。医生一直在你的脑子里疯狂灌输：如果脚后跟在靴子里哪怕往上滑动了一毫米，都会在皮肤上磨出水泡。如果起了水泡，就不能穿矫正鞋。如果不能穿矫正鞋，脚就会复发。如果脚复发，又要重新打石膏。

所以我变成了一个对袜子有着偏执狂要求的人。你必须找到那种绝对光滑、无缝隙的长筒袜。而且不管你做什么，就算你有一丝念头想在穿靴子前给宝宝涂点婴儿润肤乳，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一整瓶都扔掉！因为乳液会软化他们的皮肤，加剧摩擦，然后你就只能再次面对流血的脚后跟，在医生办公室里抱头痛哭了。

我最好的小妙招？穿双层袜子。先穿一双薄的，外面再套一双稍微厚点的，填满靴子里的所有空隙，这样脚后跟就不会滑动。并且一定要先拉紧中间的带子。永远记住，先拉中间的带子。

另外，去买个自行车把手防撞垫。就是BMX小轮车上那种便宜的泡沫管，知道吧？把它包在两只脚中间的那根金属杆上。如果不包，凌晨3点你给宝宝换尿布时，他绝对会把两条腿同时向上一甩，用一根实心铝合金狠狠地砸中你的下巴。

尝试回归普通婴儿的生活

老实说，情感上最让人难受的并不是去医院复诊。而是眼睁睁看着妈妈群里的其他宝宝一个个达到成长里程碑，而你的孩子却实实在在地被医疗器械拽着后腿。

练习俯卧抬头（Tummy time）简直就是个笑话。因为有那根金属杆，里奥根本无法轻松地把膝盖蜷到身下。他只会像个自由落体的跳伞运动员一样趴在那儿，对着地毯疯狂尖叫。

当时才三岁的姐姐玛雅，总想“帮”他，不停地把够不着的玩具拿给他。我们最后买了一套木制婴儿健身架，这样他至少可以躺在上面拍打东西。说实话呢？对我们来说效果也就一般。它做得确实很漂亮，跟我的客厅地毯也很搭，但里奥大部分时间只是躺在那儿，凶神恶煞地盯着那只小木象，很久都不怎么互动。也许是他太容易被自己沉重的双脚分心了，或者他压根就不是那种喜欢玩健身架的小孩。不过，它确实能让我在他再次大哭之前，争取到了十分钟喝咖啡的时间。

不过，最终他们都会找到自己的节奏。

他们学会了通过甩动沉重的金属杆来借助惯性翻身。他们学会了爬行，有时还会上演极其滑稽的匍匐拖行。接着，有一天，医生宣布只需要晚上穿矫正支架了，你会在医生办公室里流下真正的喜悦的泪水。

里奥现在四岁了。他每天晚上依然穿着矫正鞋和金属杆睡觉。他会自己把它们卡进踏板里。他会跑，会在我明令禁止的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他的脚看起来完全、百分百正常了。

当你坐在那间B超室里时，感觉就像是世界末日，但我向你保证，这只不过是一段极其烦人的弯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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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正关心、甚至不好意思问的那些大实话

脚病会让他们觉得痛吗？
不会。医生拍胸脯保证，对宝宝来说这并不疼，只是觉得紧。真正让他们难受的是因为不能自由踢腿而感到的沮丧，或者是因为矫正鞋磨出了水泡。只要确保脚后跟踩实，把袜子拉紧，老实说他们没多大问题的。

穿着那根金属杆，到底怎么换尿不湿？
换尿布绝对不能把支架脱掉！你只需要抓住那根金属杆把他们的屁股抬起来——它基本上就是一个非常方便的把手。刚开始会觉得很怪异，但大概一个星期后，你就能在半睡半醒中，单手抓着杆子熟练地换尿布了。

拍全家福的时候，我能把支架摘掉哪怕一个小时吗？
在每天需要穿23个小时的阶段？我的医生说绝对不行。我们每天只有一小时可以洗澡并让皮肤透透气，仅此而已。拍照的时候，给他们裹个可爱的襁褓，或者在腿上盖条小毯子就行了。复发率实在是太高了，千万别拿“就一小时”来冒险。

如果脚后跟一直从靴子里滑出来怎么办？
立刻脱下来。检查有没有红印。试试我提到的双层袜子小妙招，在扣上扣子前确保将他们的脚后跟用力压紧到底部，并把中间的带子拉到你觉得几乎过紧的程度。如果还是会滑，立刻给医生打电话。不要等。水泡绝对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他们能按时学会走路吗？
可能会比平均水平晚一点，但不会晚太多。里奥是在15个月大的时候学会走路的。当他们学习站立时，支架确实会让他们有点头重脚轻，但一旦他们找到了自己的重心，你根本看不出他们的脚曾经有问题。老实说，我现在最大的烦恼是怎么才能追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