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前的汤姆,你好:

你现在正躲在楼下的卫生间里,而外头弗洛伦丝正试图把一块湿乎乎的燕麦饼干硬塞进Wi-Fi路由器里。玛蒂尔达则坐在地毯上,下半身光着,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幽灵一样,目光呆滞、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墙。你已经筋疲力尽了。你唯一干净的毛衣袖子上还结着一层干巴巴的退烧糖浆。而且,你刚刚犯下了一个灾难性的错误——打开了TikTok。

我完全知道你在看什么,因为接下来这六个月,这个视频将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你。就是那个疯传的视频。视频里,一位妈妈问她十三个月大的宝宝想不想去佛罗里达的豪华度假村,而这个穿着尿不湿的小神童霸气地举起一根食指,口齿清晰地宣布:“我!”

你盯着手机里这个“迷你小霸总”,然后转头看向门外的弗洛伦丝——她刚刚被自己的影子绊倒,正哇哇大哭。你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甚至怀疑你的双胞胎是不是“出厂设置”有问题。我作为未来的你写信给你,就是想告诉你:放下手机,把路由器上的燕麦饼干擦干净,别再拿你家这两个混世魔王和那个所谓的“奥兰多四季酒店神仙宝宝”作比较了。

网红婴儿引发的焦虑事件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网络世界会这样把你逼疯:他们会把一个孩子再正常不过的模仿行为,过度解读成全球性的心理学奇迹。评论区会让你确信这个孩子“已经完全觉醒了”,甚至是一个名叫芭芭拉的45岁会计转世,并且全方位秒杀你家的娃。

你会陷入极度焦虑。你会连续三个晚上熬到凌晨两点坐在床上,疯狂地用谷歌搜索:弗洛伦丝不开口说话、只会对着冰箱哼哼唧唧,是不是社交障碍的早期征兆。你会看着那个佛罗里达宝宝像英国政客一样精准利落地举起手指,然后再看看玛蒂尔达——她现在的“绝活”是把我的拖鞋套在手上,然后倒退着爬进沙发底。

老兄,算法简直是在用我们的焦虑来惩罚我们。社交媒体制造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生态圈,让我们每天都在被迫观摩全球金字塔尖那0.01%的“满级人类幼崽”。我们永远看不到那些翻车花絮——比如那个网红宝宝很可能花了二十分钟在啃狗尾巴。我们看到的只有那些“神童高光时刻”。然后,我们再看看自家那堪比塑料玩具厂小型爆炸现场的客厅,顿觉自己根本不是当父母的料,败得一塌糊涂。

我甚至看过一个家伙写的博客,建议我们在宝宝脖子还没长硬之前就教他们马卡顿手语(Makaton)。我立马把这条建议扔到了九霄云外,毕竟在喝完早晨的第一杯咖啡之前,我连竖个大拇指这种动作都做不利索。

儿保医生布伦达的真相暴击

最终,你还是破防了,在带两个女儿做发育评估时提出了这个顾虑。布伦达,我们那位不苟言笑却极其专业的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儿保医生,会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你,眼神里夹杂着三分怜悯和七分疲惫。

What Brenda the health visitor actually said — The Four Seasons Orlando Baby and Other Internet Lies

她会用那种通常用来劝阻别人跳楼的温柔语气向你解释,我们在视频里看到的,多半只是环境造就的巧合。她嘟囔了一些关于“接受性语言能力”的专业术语,我似懂非懂地领会到:其实早在女儿们能够开口表达需求之前,她们就已经能听懂我们说的绝大多数话了。当你告诉她们该睡觉了,她们完全听得懂;她们只是故意选择无视你,因为她们就是一群小恶魔。

据我所知——且我对小儿神经学的了解充其量也就是个半吊子——无意义的咿呀学语到底何时能变成有意识的词汇,其时间线简直是个玄学。这似乎完全取决于当天的神经通路是否正好连上了,或者你的孩子是不是正忙着研究怎么解开婴儿车的安全扣。布伦达还指出,那个网红宝宝有一个四岁的姐姐,而二胎弟弟妹妹本质上就是一群狂热的“跟屁虫”,他们模仿哥哥姐姐,纯粹是出于想要抢风头的迫切渴望。

双胞胎的“神奇回音壁”效应

当你养的是双胞胎时,这种兄弟姐妹间的模仿效应就会变得尤其离谱,根本没人事先警告过你。你家里没有一个年长、懂事的哥哥姐姐来示范字正腔圆的语言。你有的只是两头“小野兽”,在互相给对方示范怎么像原始人一样哼哼唧唧。

就在上周,玛蒂尔达学会了用假咳来引起我的注意(我曾把一本育儿书扔出窗外,书里第47页建议对这种行为不予理睬,但当她在拥挤的咖啡馆里使出这招时,我发现这个建议毫无用处)。弗洛伦丝立马把这看在眼里,迅速捕捉到了假咳背后的“社交密码”,也开始有样学样。但弗洛伦丝没掌握对发声技巧,所以她不是在咳嗽,而是死死盯着你的眼睛疯狂地大喘气。她们根本不是在学习人类语言,而是在研发属于她们俩的恐怖接头暗语。

通过不断试错,我们确实找到了几样在她们这个发育阶段能“幸存”下来的好东西。如果你现在正处于恐慌性消费的阶段,想要买点什么好让婴儿房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色彩鲜艳的疯人院,不妨看看这些在实战中证明确实帮了我们大忙的有机婴儿必需品

真正拯救了我们理智的好物

你注定要花很多冤枉钱去解决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问题,但有几样东西确确实实能拯救你的理智。

Stuff that genuinely helped us not lose our minds — The Four Seasons Orlando Baby and Other Internet Lies

首先,让我们谈谈你为了让孩子们亲近“植物元素”而买的那个极具美感的自然风婴儿木制健身架。客观地说,它真的很漂亮,看起来简直像北欧建筑杂志上的艺术品。但我得跟你说实话:弗洛伦丝后来发现,只要用力猛拽上面挂着的布艺月亮,它就会像钟摆一样荡回来,然后正中玛蒂尔达的脑门。它很美,很环保,但本质上它就是个中世纪的攻城武器。孩子们很喜欢它,只不过原因可能并不是宣传册上写的那些“岁月静好、开发智力”的功效。

另一方面,这件有机棉长袖婴儿包屁衣将在三周后在地铁中央线上救你一命。玛蒂尔达将会经历一次史诗级的尿不湿漏屎大灾难,逼得同车厢的通勤者们连连退避三舍。你不得不当着全车厢人的面把她扒光。这件包屁衣——它有着极其天才的弹性肩部设计——是唯一能让你把弄脏的衣服从她腿上*往下拉*出来,而不是从头上*往上脱*的救星,成功避免了让她的头发也沾满她自己的灾难级“杰作”。更神奇的是,它不仅扛住了高温水洗,洗完后居然还变得更柔软了。赶紧再买四件吧。

最后,你还会把这条纯色竹纤维婴儿抱毯用在除了它本身用途之外的任何地方。你买它的时候,以为这会是午睡时一条柔软透气的完美襁褓。而现实中,你会把它当成临时抹布来擦拭那大半杯吐出来的奶,当成抵御公众场合突发性呕吐的防线,偶尔还会把它当成绝望的躲猫猫道具,以此来阻止孩子在邮局里崩溃大哭。作为一件如此丝滑的物品,它出奇地耐造。而且,与我母亲总是寄给我们的那些粗糙化纤破布不同,它不会让孩子们的下巴起疹子。

缓解里程碑焦虑的生存法则

你最终会发现,一边碎碎念地向她们讲述你在大雨中湿淋淋地逛Tesco超市的悲惨遭遇,一边因为她们指着一个瘪掉的烤豆罐头而对她们一顿狂夸,这种莫名其妙的做法居然就是引导她们模仿人类对话的神奇钥匙——尽管有一半的时间,你感觉自己只是在对着一堵白墙问它想不想睡午觉。

你不需要用那种辅导她们准备高考的语气和她们说话。就把她们当成是你那喝醉了的迷你室友就行。跟她们聊聊洗衣机坏了的事,向她们抱怨黄油涨价了。当弗洛伦丝指着一只鸽子大喊“巴!”的时候,你只需要自信地附和她,没错,那确实是一只很棒的鸽子,而不是在那儿惊恐地担忧她为什么还没掌握辅音“P”的发音。

她们会好好的。她们终究会学会说话,学会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说实话,一旦她们做到了这一点,你会深切地怀念现在这些日子——毕竟现在她们最惹人烦的举动,也不过就是隔着地毯对你疯狂大喘气而已。

好了,在你因为纠结“清嗓子的声音到底代表‘我爱你’还是‘我在密谋干掉你’”而再次陷入谷歌搜索的黑洞之前,赶紧去冲杯咖啡,看看以下这些针对你内心疑问的“极其不专业的非官方解答”吧。

你现在肯定在谷歌上疯狂搜索的终极拷问

为什么全网都觉得那个网红宝宝其实是个大人?
因为我们这帮家长集体缺觉,所以把自己的疲惫感投射到了一个十三个月大的宝宝身上。当一个婴儿做某件事时表现得稍微有那么点自信,我们就觉得她肯定背着房贷。现实情况是,在那段视频结束的十秒钟后,她极可能试图抓起一把沙子塞进嘴里。

如果我家娃只会用手指指点点、哼哼唧唧,就是不开口说话,我该慌吗?
我的家庭医生——他曾亲眼目睹我因为孩子身上的一块“红疹”(结果发现只是一点被压扁的蓝莓渣)而痛哭流涕——向我保证,用手指物绝对是一次巨大的认知飞跃。这意味着她们意识到你有眼睛和大脑,并且正在引导你的注意力。至于哼哼唧唧,那只是她们想要享受VIP服务却又不想付小费的表达方式罢了。

有哥哥姐姐真的能让宝宝说话更早吗?
通常是的,纯粹是出于求生欲。当家里有个大孩抢走所有饼干时,老二自然能光速学会大喊“我的!”。而换作双胞胎,她们只会在绝对的死寂中互相偷对方的东西,就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迷你珠宝大盗一样。

怎样才能让我家宝宝面对豪华假期也能大声回答“我”?
办不到的。说实话,谢天谢地办不到。如果弗洛伦丝突然拥有了词汇量,主动要求去奥兰多的五星级度假村度个假,那我就不得不向一个两岁小孩解释,老爸连去布莱顿海滩的火车票都快买不起了。就让她们继续哼哼唧唧吧,这样省钱多了。

她们什么时候才不会像愤怒的海豚一样乱叫?
大约在18到24个月的时候,那种海豚音就会演变成没完没了的“十万个为什么”,比如天为什么是蓝的,为什么不能吃狗粮。老兄,趁现在好好享受“海豚期”吧。因为这将会是未来十八年里,你家里最安静的一段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