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人类幼崽的午夜连环啼哭

凌晨3点14分，我的双胞胎正以一种通常只有重金属音乐节才有的高分贝声浪在“震动”。我站在黑暗中，以一种已经让我的下背部永久性劳损的节奏踮着脚跟摇晃着，用沾满口水的大拇指绝望地在手机上输入“cry baby”（婴儿哭闹）。关于搜索引擎算法，让我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当你深陷严重睡眠不足的泥潭，怀里还抱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时，你是在寻找医学上的救赎。你绝不是在找1990年约翰尼·德普那部古怪电影《哭泣的宝贝》（cry baby cast）的演员表。你绝对不想手机意外地以最大音量播放梅兰妮·马丁内兹的cry baby melanie martinez歌曲，把好不容易睡着的狗又吵醒。你没有精力去播放一部老式的cry baby movie（爱哭鬼电影），如果此时弹出一个精准广告，建议你购买一个会流真眼泪的复古cry baby doll（爱哭鬼娃娃），你会真的考虑走到泰晤士河边，把手机扔进浑浊的河水里。

你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关掉这让人崩溃的噪音。

当宝宝哭叫不止时，会引发一种特有的恐慌。对于双胞胎来说，这简直是一场悲惨的接力赛——你刚把大宝哄好，二宝就被这份安静激怒而醒来，然后重新开始这该死的循环。当然，我们买齐了所有的育儿书。某本装帧精美、语气傲慢的精装书第47页建议：你要保持冷静，通过倾听特定的元音来解读他们的需求。在凌晨3点，当我浑身沾满冰冷的口水，拼命想维持仅存的一点人类尊严时，我发现这个建议简直毫无用处。

听起来完全像是瞎编的医疗建议

在我称之为“大嚎叫时代”的第四天，我们把两个小家伙拖去了全科医生那里。我百分之百确信他们小小的身体里有什么“零件”坏掉了。我们的医生是一位异常冷静的女士，显然她在诊所里见过太多没洗澡、近乎疯癫的父亲。她礼貌地告诉我，一个完全健康的新生儿每天最多可以哭上四个小时，原因很简单——他们就是想哭。她还嘟囔了一些关于神经系统在四个月左右发育成熟的话，当时我听觉得这完全是瞎编的，但毕竟有医学学位的是她。

她让我们照着HALT清单排查，这是一个首字母缩写，分别代表饥饿（Hungry）、愤怒（Angry）、孤独（Lonely）和疲劳（Tired）。我在候诊室坐了足足二十分钟，试图弄明白一个三周大的婴儿除了对“子宫外的生存环境”这个宏大概念不满之外，还能对什么事情感到“愤怒”。

对小脚趾的极度偏执

事实证明，清单上提到的“愤怒”，其实只是医学上对“身体不适”的礼貌委婉说法。这引发了我作为父母最深层、最不理智的偏执：头发止血带效应（发丝缠绕综合征）。医生随口提到，有时候一根掉落的头发会紧紧缠住宝宝的脚趾，切断血液循环，导致他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你知道这句随口一说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家庭会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连续三个星期，我像个法医一样，用手机手电筒仔细检查那些迷你的小脚趾。凌晨两点我在查脚趾，喂奶时我在查脚趾，甚至在他们非常开心的时候我也在查脚趾，以防他们暗地里酝酿着什么“脚趾危机”。我变成了一个“脚趾偏执狂”，坚定地认为他们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由我妻子产后脱落的某一根游荡的发丝引起的。我会用颤抖的双手剥开他们的小睡衣，确信自己即将发现一起医疗紧急情况，结果却只看到一双再正常不过的肉乎乎的小脚丫——而这孩子之所以尖叫，仅仅是因为她短暂地忘记了该怎么放屁。

（至于同一个清单上的“孤独”，你只需要把他们抱起来，让他们吸收你的体温，闻闻你身上散发的恐慌气息就好了，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着装失误与扎人的标签

当然，有时候他们哭闹，真的是因为我们给他们穿了极其糟糕的衣服。大宝有整个周二都在用一种震碎厨房玻璃的高音尖叫，直到我妻子发现，她身上那件廉价的快时尚内衣有一条合成纤维接缝，贴在脖子上就像工业砂纸一样粗糙。如果你的皮肤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几个星期，让涤纶混纺面料粗暴地摩擦你的肩胛骨，绝对是一个值得暴动的正当理由。

我们立刻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有机棉婴儿包屁衣。它是无袖的，完全没有那些可恶又扎人的标签，而且弹性恰到好处。洗完澡给他们穿衣服时，你不会觉得自己像是在试图把一只愤怒挥舞触手的章鱼塞进邮袋里。它彻底排除了“衣物刺激”这个变量。在宝宝开始哭闹时，能够从你那让人抓狂的心理清单上划掉至少一项，这到底有多重要，我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如果你知道他们的衣服没有扎痛他们，你就可以直接跳到下一步，去检查那些假想的头发缠绕问题了。

如果你正盯着抽屉里塞满的亲友赠送的化纤婴儿服，纳闷为什么你的宝宝总是满脸通红、愤怒不已，你或许可以看看我们的有机婴儿服系列——就当是为了拯救你自己的耳膜。

面对眼泪时的绝望消费

在我不顾一切寻求安静的过程中，我买了一堆东西。我成了深夜网络营销的绝佳目标。我买了彩虹木制健身架，因为一位住着一尘不染的米色调大房子的网红说，这东西能让她的孩子安静下来。听着，它确实是个非常漂亮的东西。木质光滑，挂着的小象很有品味，也不会让你的客厅看起来像个爆炸的塑料加工厂。但老实说，在宝宝真正崩溃的时候它能起什么作用？完全没有。当宝宝的愤怒值完全爆表时，在他们脸前悬挂一个有品位的木制几何图形，就像给一个汽车正在起火的男人递上一粒薄荷糖。当他们本身就很平静，而你极度渴望能安静地喝杯茶时，它确实非常棒，但它绝对不是什么危机处理工具。

接着，就在四个月左右，正当新生儿那基础款的尖叫声开始消退，变成勉强可以忍受的嘟囔时，如潮水般的口水涌来了。随口水而来的，是一种全新的、极度独特的痛苦高音——长牙。

我们的全科医生解释说，这只是他们的牙龈在温柔地变形，以适应长出的牙齿，但在我看来，他们简直是想从手腕处把自己的拳头给啃下来。出于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绝望，我下单了这款熊猫固齿牙胶。我通常对任何做成可爱动物形状的东西深表怀疑，因为这通常意味着制造商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外观设计上，而不是研究它是否真的好用。但这只奇特的小硅胶熊，简直挽救了我的婚姻。

它的耳朵上有纹理粗糙的小凸起，二宝会用一种就像酒吧常客大嚼炸猪皮般阴暗而专注的神情去啃咬它。它恰好为她肿胀的牙龈提供了足够的阻力，让她停止了哭闹。当这玩意儿不可避免地沾满婴儿车底部的粘性绒毛时，你可以把它整个丢进洗碗机。它真的为我们争取到了那个月里仅有的连续十分钟的清静。最后我一共买了三个，以防万一在公交车上弄丢一个，我就得面对那惨烈的后果。

没人愿意承认的生存战术

在这无休止的噪音中生存下来的真正秘诀，是那些在育儿互助会上没人愿意大声承认的事情。你基本上只需要循环做这几件事：喂奶，检查他们的尿布有没有发生“生化灾难”，然后把他们像墨西哥卷饼一样包起来，直到某个神奇的开关被触发，噪音停止。我记得曾读到过著名的“5S安抚法”——包裹（swaddling）、嘘声（shushing）、摇晃（swaying）、侧卧（side-positioning）和吸吮（sucking），于是凌晨4点，我站在厨房里，疯狂地试图同时执行这五个动作，看起来就像一个试图用手肘拆除炸弹的男人。

很少管用。他们只是盯着我，对我的摇晃毫无感觉，然后叫得更大声。

真正管用的，是记住健康访视员在某次家访时告诉我们的“十分钟法则”。当我的血压像火箭发射一样飙升，当我觉得自己的下巴因为咬紧牙关而隐隐作痛时，我学会了停下来。我会轻轻地把尖叫的孩子放在婴儿床里，确保她安全后关上门，然后走到浴室里，把淋浴开到最大，站满整整五分钟，用流水声淹没哭声，同时两眼空洞地盯着瓷砖缝。

你离开喘口气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你的儿科医生也会告诉你同样的话。他们会哭，因为这真的是他们目前拥有的唯一工具，用来传达这样一个可怕的事实：活着就是一场充满噪音、强光，偶尔还会伴随着胀气折磨的旅程。你只需要用柔软的东西把他们包起来，给他们一块硅胶咬着，然后等待风暴过去，同时在这过程中不要让自己对现实那脆弱的掌控感彻底崩塌。

如果你此刻正被一个哭泣的婴儿压得喘不过气来，并且需要一些、任何能让明天稍微好过一点的东西，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赶紧去拿一个牙胶吧。

婴儿泪水的凌乱现实

为什么我的宝宝总是偏偏在我坐下来准备吃晚饭的那一刻尖叫？
我的健康访视员把这称为傍晚的“黄昏闹（witching hour）”，说是由皮质醇积累和过度疲劳引起的。但我个人坚信，这纯粹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我三天来第一次对吃口热饭那绝望而原始的渴望。他们就是懂。他们总是懂。

当他们哭个不停时，我真的可以直接走开吗？
是的，绝对可以，不要让任何人让你对此感到内疚。如果他们吃饱了、尿布干净，并且安全地待在婴儿床上，那么离开房间十分钟，对着毛巾深呼吸以免自己发脾气，这就是你在凌晨3点能做出的最负责任的育儿决定。

打包（襁褓）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是神奇的解药吗？
有时候它确实能瞬间引发一种深深的、类似在子宫里的平静，感觉像是个奇迹；但有时候，你只会得到一个极其愤怒、备受束缚的“墨西哥卷饼”，在短短三十秒内就把毯子踢得干干净净。你只能自己去试试，看看今天你要对付的是哪个版本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他们哭是因为长牙，还是纯粹在闹脾气？
如果他们抓到的一切东西都被充满暴力意图地直接塞进嘴里，而且他们的下巴永远沾满口水，看起来就像一只得了狂犬病的圣伯纳犬，那就是在长牙。递给他们那个熊猫牙胶，然后退后。

哭闹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结束？
我很抱歉必须由我来告诉你这个真相，但我认为它其实从未真正结束。无休止的新生儿尖叫会在四个月左右慢慢褪去，但它只会慢慢演变成学步期幼儿非常具体的脾气大爆发——比如因为你把他们的吐司切成了错误的形状。多囤点咖啡和退烧止痛药（Calpol）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