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新生儿长得像个“外星小怪兽”（以及我们是如何熬过来的）

凌晨3点17分，伦敦淅淅沥沥的雨模糊了我们公寓外的路灯。我盯着走廊的镜子，怀里抱着个看起来像充满敌意的外星生物的东西。我已经四天没洗头了，头发像触电一样直挺挺地竖着。走廊里的暖气片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而我怀里的这个生物——出生证明上说她是我刚出生的双胞胎女儿之一，玛雅——正发出一种高亢的、机械般的尖叫声。这声音似乎绕过了我的耳膜，直接在我的牙床里震荡。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大卫·林奇在1977年执导《橡皮头》（Eraserhead）时，拍的根本不是什么超现实主义杰作。他只是拍了一部关于“第四孕期”（新生儿头三个月）的纪录片。

如果你没看过这部电影，它的基本设定是：一个留着可怕发型的男人住在阴暗的工业风公寓里，突然被要求照顾一个早产儿，而这个婴儿看起来基本上就像被紧紧裹在医用纱布里的去皮小牛犊。这孩子不停地哭闹，拒绝进食，患上了可怕的皮肤病，慢慢地把父亲逼到了疯狂的绝对边缘。我二十多岁在电影研究课上看这部片子时，还以为这是对工业革命时期孤立无援状态的深刻隐喻。直到三十二岁，浑身沾满酸奶味、在黑暗的走廊里摇晃着尖叫的婴儿，而我的妻子和另一个女儿莉莉正在熟睡时，我才顿悟：林奇不过是度过了一个带娃的周末而已。

没人会警告你，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你那个美丽、备受期待的孩子可能实际上就是一个“橡皮头”宝宝。他们绝不会把这印在社区诊所的育儿手册封面上——那里永远印着在柔和光线下、穿着白亚麻衣服、极度安详的母亲，怀里抱着胖乎乎、笑眯眯的可爱天使。他们不会告诉你早期育儿那种令人恐惧的灰暗噩梦：严重的睡眠剥夺会把你的家变成一个充满暖气片嘶嘶声和无休止噪音的幻觉地狱。

凌晨3点如同工业机械般的哭声

婴儿的哭声才是真正能在细胞层面上击溃你的武器，主要因为那根本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当玛雅不舒服时，她发出的可不是那种温柔、像小猫一样的“呜呜”声；她发出的是一种尖锐的、金属般的刺耳尖叫，听起来就像有人把一整个抽屉的刀叉倒进了碎木机。

在六周大的体检时，我们的全科医生埃文斯大夫从眼镜上方打量着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肠绞痛”这个词，并含糊地咕哝了一些关于“肠胃发育不成熟”和“神经系统还在适应子宫外环境”的话。我记得曾在某张揉皱的诊所宣传单上读到过，大约20%的婴儿会经历这个无休止、无法安抚的哭闹阶段（他们有时称之为“PURPLE紫色哭泣期”，这听起来更像是个古怪的致敬Prince的乐队，而不是一种医学现象）。但老实说，当你的孩子脸憋得发紫、连续尖叫了四个小时的时候，试图去分析统计平均值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埃文斯医生基本是在告诉我：当她变成那样且束手无策时，你只能把这个尖叫的“炸药包”安全地放回婴儿床里，走出房间，对着热水壶发呆个十到十五分钟，直到你耳鸣减轻、能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为止。对一个哭泣的婴儿放任不管，感觉简直是在犯罪，就像我打破了某条大自然的基本法则；但这大概挽救了我的理智，因为连续三个小时抱着一个愤怒的“震动球”，真的会让你开始看到墙壁上有影子在跳动。

理所当然地，我的岳母建议我“宝宝睡你就睡”。对于养育新生双胞胎的现实来说，这句建议脱节得如此离谱，我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医用纱布与其他令人质疑的衣着选择

林奇电影中的部分恐怖元素在于婴儿的模样——那个令人不安、红彤彤的小东西被紧紧束缚在限制性的医用绷带里。再一次，现实并未相去甚远。

大概在第四周时，玛雅体内残留的任何母体荷尔蒙，决定以一种惊天动地的方式通过她的脸部排散出来。她满脸长满了来势汹汹的婴儿痤疮，看起来就像一个荷尔蒙分泌旺盛、正在炸薯条的青春期少年。再加上头皮上那些奇怪的、呈片状的黄色乳痂，以及脖子褶皱处因为摩擦而产生的愤怒的红疹，她真的看起来像个搞砸了的医学实验品。我发现自己不敢碰她，总觉得会不小心弄伤她或者让皮疹更严重，尤其是当好心的亲戚送给我们那些硬邦邦的、合成面料的、绣着繁复图案的连体衣时，穿上它们简直就像套着一个粗糙的麻袋。

社区保健随访员告诉我们不要再用力擦洗她的皮肤，更绝对不要再用聚酯纤维面料把她捂得透不过气。这让我们在午夜绝望地上网搜寻任何不会刺激她皮肤的衣物。最后，我们订购了一批Kianao的有机棉婴儿包屁衣。我通常不会对婴儿衣服产生过多的情感，但当一切都在分崩离析时，这些衣服真的就像是救命稻草。

它们含有95%的有机棉，这意味着它们不会刺激玛雅那粗糙如砂纸、发红的皮肤，而且完全没有那些似乎纯粹出于恶意而设计的扎人标签。不过真正打动我的是那5%的氨纶弹力，因为当你试图给一个偶尔像濒死鱼儿一样狂暴乱踢的生物穿衣服时，你需要面料有足够的弹性。脱下那些充满束缚、令人不适的衣服，给她换上柔软透气的衣服，那种感觉就像拆开了电影中怪物的绷带，终于在下面发现了一个虽然非常愤怒、但很正常的初生人类。

（如果你目前也受困于自己那部黑白的、缺乏睡眠的艺术电影中，并且只是希望你的宝宝不要再长出神秘的皮疹，强烈建议你在彻底崩溃前去逛逛Kianao的有机婴儿服饰系列。）

长牙期：没人想看的续集

就在肠绞痛开始消退，她的皮肤也终于好转到我们带她出门时路人不会主动提出要帮忙叫救护车的时候，长牙期开始了。如果说新生儿阶段是《橡皮头》，那长牙期基本上就是《异形》——大量的口水，不停地啃咬，以及一种即将在劫难逃的持久绝望感。

玛雅会啃咬一切。我的手指、婴儿床的边缘、我在给她拍嗝时的锁骨。我们买了一个Kianao的熊猫牙胶，它基本上就是一块做成小熊形状的食品级硅胶。它挺好的。它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使命，我想上面那些纹理小凸起应该对按摩牙龈很有帮助。玛雅满脸狐疑地盯着它看了大概三天，最后终于决定对着它的耳朵大快朵颐。它真的非常实用，不过老实说，在凌晨4点她哭闹不止的时候，我发现把一块旧洗脸巾浸在冷水里拧干，有时也一样管用（而且没错，我偶尔也想过自己嚼一嚼那个熊猫，看看究竟是什么口感那么让人着迷）。

让我们谈谈面对虚无发呆的父亲们

这里是那部古怪的70年代电影与现实生活最重要的一处平行：这个故事其实根本不是关于婴儿的。它是关于父亲的。

主角亨利·斯宾塞被他新的责任压得瘫痪了。他感到恐惧、极度孤独，与他本该照顾的孩子完全脱节。当我们理所当然地花很多时间讨论母亲的产后抑郁时，我们却惊人地习惯于忽视那些躲在角落里悄悄溺水的父亲们。

我记得坐在灯光明亮的儿科候诊室里，两旁是微笑着的女性海报，我感到胸口有一种无法抗拒的、粉碎性的重压，但这与疲惫无关。我感觉自己和两个女儿完全脱节了。我在机械地重复着换尿布和洗奶瓶的动作，但内心却一片空洞，我恐惧自己毁了我的人生、我妻子的人生，以及这两个微小陌生人的人生。

我在某处读到过——大概是一篇被压在冷掉的茶杯下的文章里——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大约十分之一的父亲会患上父亲产后抑郁症（PPND），但我怀疑实际数字要高得多，因为男性在社会化过程中通常被教导要压抑一切，直到我们得了胃溃疡或者跑去买辆跑车。它的症状不仅仅是悲伤；更是易怒、疏远伴侣，以及一种时刻啃噬着你的低落焦虑——总是担心只要你一移开视线，婴儿就会莫名其妙地停止呼吸。

我的妻子，尽管刚从双胞胎的生产中恢复且严重缺乏睡眠，却依然注意到了我基本上就像一具会行走的丧尸。我们不得不坐在一片堆满未洗纱布巾的“海洋”中，严肃地同意互相监督对方是否崩溃。我们开始无情地交替值夜班。如果轮到我照顾玛雅而她又开启了“恶魔模式”，我妻子就会戴上耳塞在客房睡觉；反之亦然。这并不能立刻治愈抑郁症，但大声承认你觉得这整个经历如同噩梦一般，会带来不可思议的解脱感。

给噩梦带来一点色彩

最终，迷雾开始消散。宝宝不再看起来像一个剥了皮的科学猎奇标本，而是开始像个人类了。哭声也从工业警报变成了标准的人类抱怨声。

我清晰地记得我意识到噩梦即将结束的那一天。我买了一个Kianao的木制彩虹婴儿健身架，主要因为我们家客厅已经被灰色的塑料婴儿装置变成了灾区，我想要一个看起来不需要用柴油发电机驱动的东西。我们把玛雅放在下面，她没有对着天花板尖叫，而是居然伸出手去拍打那个小木象。

她笑了。不是因为排气时的面部肌肉抽搐，而是一个真正的、有意识的微笑。

这个健身架有着可爱柔和的大地色调。看着她的眼睛追随木环和几何形状移动，感觉就像看着色彩慢慢渗回我们的生活。它是安静的。没有闪烁的彩灯，没有从廉价喇叭里刺耳地播放电子音乐，只有木质部件清脆的碰撞声，以及一个终于决定加入人类社会的宝宝所发出的温柔咿呀声。

“橡皮头”宝宝阶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即使当你身处其中时，时间会完全失去意义。你会通过纯粹的毅力挺过去——通过寻找不会让他们尖叫的衣服，通过在快要崩溃时把他们放下走开，通过向自己承认：面对家里这个小小而苛刻的陌生人，感到绝对的恐惧是没关系的。

如果你现在正于凌晨3点盯着墙壁听暖气片嘶嘶作响，请坚持住。也许还可以去买副好点儿的耳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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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噩梦阶段”的常见问题解答

对我的新生儿感到恐惧真的是正常的吗？
绝对正常。他们本质上就是脆弱、不可预测、会毫无预兆尖叫的“水气球”。头几个月没人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如果有人说他们懂，那他们一定是在撒谎。在没有任何培训的情况下，一条鲜活的生命被交到了你手上；觉得自己不够格并感到恐惧，恰恰证明你的大脑运转完全正常。

奇怪的“外星人皮肤”阶段会持续多久？
拿玛雅来说，来势汹汹的发红婴儿痤疮和片状的乳痂在大约第二个月达到顶峰，然后在第三或第四个月逐渐消退。看起来很糟糕，但这其实对你的困扰远大于对他们的困扰。只要别再给他们涂抹香味浓郁的乳液，坚持穿透气纯棉的衣服，剩下的就交给他们神奇的小免疫系统去解决吧。

如果因为快要发脾气而不得不放下宝宝，该怎么办？
那就放下吧。说真的，如果因为他们已经哭了两个小时而你感到怒火中烧，请把他们放在婴儿床里，确保他们身体安全，然后关上门，去另一个房间。宝宝独自哭十分钟，而你去喝杯水深呼吸一下，这绝对不会给他们造成心理创伤；但他们绝对需要一个不在崩溃边缘挣扎的父母。

父亲真的会得产后抑郁吗，还是我只是太累了？
是的，父亲绝对会得，而我们对此时常避而不谈是个悲剧。睡眠剥夺会产生很多类似抑郁的症状，但如果你感到完全脱节、持续愤怒，或者幻想走出前门随便上一辆不知开往哪里的火车，那就是父亲产后抑郁（PPND）。和你的伴侣谈谈，咨询一下医生，别再假装自己必须是一块毫无感情的石头。

为婴儿买更贵的有机衣服真的值得吗？
如果你的宝宝有完美、强健的肌肤，可能不值得。但如果你的宝宝像我的一样——长满湿疹，甚至你看她一眼仿佛都会起皮疹——那么是的，这很值得。扔掉那些廉价的合成纤维，换成有机棉，真的阻止了许多因为摩擦引发的皮疹，让她少受了很多罪，这反过来也让我好过了很多。